真实故事
我的妈妈
—— 一位甘肃搬瓜少年,14岁
抽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我愣了很久。以前有同学提起你,我就冲上去揍他,打坏过好几副眼镜。但这次握笔,已经没有太大波澜了。
你有八九年没有回来看过我和弟弟,我拼凑不出关于你的记忆了。所以妈妈,借着这篇作文,我写写你走后的日子吧。
我恨了你很多年。当时我才上一年级,弟弟上幼儿园。某天放学回家,屋里空荡荡的,我四处找你,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。两三天后才有人告诉我:“你妈走了,不要你了。”
初中班主任说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,可我的母亲,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?
我拼命想找出你留下的痕迹,哪怕一句告别,可你走得太干脆了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我偷偷哭过好几次,最后只能接受现实:你不会回来了。
后来的日子平淡到时间模糊。爸爸在工地搬砖扛水泥,奶奶一个人照看我和弟弟。
六年级时,我第一次去外面鬼混,学着抽烟、打架。
同学笑我没有妈妈,我就打他们,有一次打架指甲盖都被掀掉了,我满地找,以为拼回去就能完好如初。
那一刻我分不清,是恨他们,还是恨自己的家庭。
家长会是我这些年唯一想起你的时刻,看到空着的座位,我无数次想改变,可坚持从没超过一天。
后来我休学去了兰州,不到15岁,以为能闯出一番天地。可问遍饭馆、工地,没人要我做最简单的打杂。
我拉不下脸回家,在出租屋里啃干饼、吃榨菜,熬了四个月才被舅舅带回学校。
那时我才明白,不用在外谋生吃苦,安心读书才是真幸福。
我靠着田径特长考上体校,本以为迎来新人生,可得知专业钉鞋要一千多块,所有期待瞬间落空。我偷偷退了学费,放弃了这条路。
爸爸已经六十一岁,工地没人敢用,奶奶靠砸杏核补贴家用。我不能任性追梦,准备去职高学点技能。
妈妈,我后悔读书太少,形容不出瓜地里的太阳有多毒。
每天凌晨四五点起床,晚上才回去,上万斤瓜在手上举起放下。
烈日暴晒像火烤、像针扎,皮肤一层层脱皮,晒得黝黑,奶奶都快认不出我。
有一次摔下来,肋骨蹭出一条血痕,疼得喘不上气,但我强撑着干完活,生怕被老板辞退。
我现在最理想的工作,就是坐在屋里,每个月五六千,不用晒太阳就幸福。我们六七个工友住在路边破房子里,没活时就省钱不吃饭,只吃瓜、睡觉。
别人给家里打电话都报喜不报忧,刚好我没有这样的烦恼,反正也没人会问我。
领到第一天工钱两百多,我给奶奶买了烧鸡,给弟弟买了新衣服,剩下六十块染了黄头发。我觉得这样打扮,看起来更不好惹。
妈妈,你不用牵挂,奶奶对我很好。我跑出去两天没回家,奶奶哭得眼泪能捏出两个我。看见她的皱纹,我也跟着哭,之后就不再逃学了。
至于弟弟,我已经踩遍了所有的坑,吃够了苦头,不会再让他的人生重蹈覆辙。我会替你们,好好管好他。
这么多年过去,心里的怨恨也消了大半,心底只藏着一点期盼。
我常假装不在意,四处打听你的近况。妈妈,你是否也打听过我呢?
让我写下这篇作文的姐姐说,视频发出来会被很多人看见。
倘若你能够看见,就当是妈妈跨越山海,认认真真地,打听一次你的小孩吧。